一冬白菜一冬情
◎ 雒 伟
初冬时节,百卉凋残。爷爷的菜园子里仅剩下一方白菜,挨挨挤挤,一片葱郁。
西北风吹得紧了,寒霜凝结成冰。这方白菜也到了起苗的时候。所谓“起”,便是将白菜连根带泥拔出来。
我家屋后是一片果园,果园里有一个两米见方的菜窖。菜窖向阳的坑面又挖进去一个洞,形似西北地区的窑洞。爷爷将那些精挑细选、长得饱满瓷实的白菜移栽到这个洞里,一棵白菜一个坑,一棵紧挨着另一棵,湿润的泥土继续滋养着鲜嫩的白菜。这样,一整个冬天都可以吃到新鲜的白菜。
菜窖里,还整整齐齐埋藏着洋芋和萝卜,它们共同组成了我家过冬的“老三样”,但白菜是主角,餐餐顿顿必不可少。
其余的白菜,留出十来棵以备一家人早晚食用;剩下的,爷爷会交给奶奶腌酸菜。奶奶总会麻利地剥去白菜表层的干叶,切除菜根,然后从中间一劈两半,再各切一刀,一棵白菜瞬间变成了四块。很快,厨房的案板上就垒出了一座小山,白如碧玉,绿似翡翠。切开的一块块白菜依旧紧紧叠抱,外多青绿,内色鲜黄。渗出的汁液鲜嫩无比,散发着淡淡清香,真是诱人。
腌酸菜有专门的缸,那是爷爷置办下的家当。奶奶沿着缸底一圈圈码放白菜,一块挤压着另一块,不留一点儿空隙。每码完一层,便均匀地撒上一把盐,还有些许花椒粒。就这样,一层白菜一把盐,撑开双手压瓷实,再码上一层。
白菜在奶奶娴熟的重复操作下慢慢冒出了缸沿,于是,爷爷找出了那块斑驳的压菜石,顺势压上去,再扣上一个盆。接下来,便可静等时光发酵。
冬日里,这是我家餐桌上最好吃的开胃菜,能让不爱吃米饭的我,吃上两大碗。
奶奶在世时,我们常夸她厨艺好。她能将一棵白菜做出不同口味的家常菜肴,诸如:土豆白菜炒粉条、醋熘白菜、酸辣白菜、白菜炖豆腐、凉拌白菜心、暖锅涮白菜。有时,她怕我们吃腻了,更是变着花样做。摘下白菜的嫩叶子乱刀剁碎,烙成白菜饼子或者蒸一锅菜团子,蘸着蒜泥辣椒油调拌的醋汁子,香气扑鼻,滋味更浓。
还有她做的土豆白菜炒粉条,害怕粉条粘锅,一边炒一边沿着锅边滴几滴水。尤其是加了半勺猪油烹炒的,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么香。那时候,大多数人家只有过年才会吃上猪肉,平日里是舍不得买的,就连猪油炒菜也是极其奢侈的事。锅里的每一片白菜都充分吸收了猪油的芳香,吃起来一股子肉味,特别解馋。素菜便也成了荤菜,这是我童年吃过的美味珍馐,也总吃得比平时多一些。
奶奶担心我不够吃,常将她碗里的菜拨给我一些,又拨一些。很多时候,她还会舀出一碗菜,专门给我留着。“碎(小)娃娃长身体哩,饿得快!”记忆里,这是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那些年,奶奶总能将白菜、洋芋、萝卜变成一道道美味,从数九寒天一直吃到春暖花开,搭配安排得恰到好处,一家人也因此不曾饿过肚子。
如今,白菜在我家依旧独享一席之地。不知从何时起,母亲腌出来的酸菜味道几乎和奶奶腌的一模一样,只不过多了一点红小米椒缀色。其他的炒、拌、炝、熘白菜,也都各有其味,样样鲜美诱人。土豆白菜炒粉条也变成了猪肉白菜炒粉条,荤素搭配,清香味美、甘甜怡人。
天寒地冻之日,白菜总能带给我们一方小小的温暖。岁月缱绻,温暖如初,多么像是味蕾记忆里的“白月光”。白菜里藏着一种特殊的情怀,舒心暖胃,百吃不厌。
(作者单位:中天合创能源有限责任公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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